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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奇谭 (587) ：呼延冀之妻
《潇湘录》
【人民报消息】咸和年间，有一个叫呼延冀的人，被授予忠州司户之职，便带上妻子前往上任。走到泗水县时遇上了强盗，将他们的财物洗劫一空，连身穿的衣服都被扒走了。夫妻二人只好沿路寻找人家暂且落脚，不多时遇上一个老翁，那人问呼延冀为何这幅样子？呼延冀如实相告。老翁说：“往南走几里地就是我家，您和您妻子可以在那里住上一夜。”呼延冀于是便和老翁一同前往他家，走进一片树林中，见到有一座大宅，老翁把夫妻俩领进房间里，让人端来了饭菜，又送了些衣物来。
到了深夜里，老翁又亲自来找呼延冀谈话，他摆上酒菜，对呼延冀说：“我家中只有老母在，您如果没办法带妻子一起走，想要把她留在这儿，等上任以后再来接她，也可以。我见您这样贫穷，带妻子一起走一定很不容易。”呼延冀想了很久，便感谢了老翁一通，说道：“老丈既然如此怜悯我，我也就说出自己的真心让您知道，我妻子本是官家的一个歌妓，擅长唱歌，又略有些文才，但喜欢喝酒，行为放荡，我把她留在老丈家后，希望您能严加约束她。”老翁道：“不用担心，你只管去上任就好。”
第二天，呼延冀便让妻子留下，自己前去上任，临别前，妻子拉著他的手说：“我本来和你长途跋涉，只是为了去当这一个小官，如今不想又要留我在这里，您如果不来接我，我一定另谋高就，肯定会有要我的人。”于是与呼延冀洒泪分别。
呼延冀上任后，正计划怎么把妻子接过来，一天，忽然有人给自己送来一封信，打开一看，是妻子所写，信中说：「妾身自己写了这封信，来传达我的心意，希望您能看上一眼。妾身本来是一个歌妓，很小就进到宫中，以清歌妙舞为人称道，原本就不懂什么三从四德。后来宫中有命，要裁减人员，妾身这被放出了宫。当时您正年轻，轻狂好酒，诗意飘逸，并且和妾是邻居，妾身不拘一格，您也是放荡之人，您不嫌弃妾身不能当一个持家的主妇，于是依照礼节迎娶了妾身。妾身和您婚后，左邻右舍都说你我是一对才子佳人，每每想到我们花前月下，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怎料到会有今天的事情？悲哀呀，您是何等得绝情。您把妾身像丢掉旧鞋子一样留在荒郊野外，全然不想妾身会有多孤独，妾身自从您去后，泪水就没干过。妾身思量您既然如此薄情，妾身又何苦守什么贞洁呢？老翁家有一个少年郎，深深爱慕著妾身，妾身如今已经嫁给他了，所以通知您一声。」
呼延冀读完信，气得一把扔到地上，暴跳如雷，立即弃官而去，直奔泗水。本来是想见到老翁和他妻子，全都杀掉，但却四处找不到这户人家，只见到有一座大坟，周围林木森然。呼延冀把坟挖开，见妻子的尸体就躺在墓里，呼延冀于是把尸体抱出来祭奠了一通，之后重新找了块地方，将她埋葬后离开了。——《潇湘录》
原文：
咸和中，呼延冀者，授忠州司户，携其妻之官。至泗水，遇盗。尽夺其财物，乃至裸衫。冀遂与其妻于路旁访人烟。俄逢一翁，问其故，冀告之。老翁曰："南行之数里，即我家，可与家属暂宿也。"冀乃与老翁同至其家。入林中，得一大宅，老翁安存一室内，设食遗衣。至深夜，亲就冀谈话。复具酒肴，曰："我家唯有老母。君若未能携妻去，欲且留之，伺到官再来迎，亦可。我见君贫，必不易相携也。"冀思之良久，遂谢而言曰："丈人既悯我如是，我即以心素托丈人。我妻本出官人也，能歌，仍薄有文艺。然好酒，多放荡。留之后，幸丈人拘束之。"老翁曰："无忧，但自赴官。"明日，冀乃留妻而去。临别，妻执冀手而言曰："我本与尔远涉川陆，赴一薄官，今不期又留我于此。君若不来迎我，我必奔出，必有纳我之人也。"泣泪而别。冀到官，方谋远迎其妻。忽一日，有达一书者，受之，是其妻书也。其书曰："妾今自裁此书，以达心绪，唯君少览焉。妾本歌妓之女也，幼入宫禁，以清歌妙舞为称。固无妇德妇容。及宫中有命，掖庭选人，妾得放归焉。是时也，君方年少，酒狂诗逸，在妾之邻。妾即不拘，君亦放荡。君不以妾不可奉苹蘩，遂以礼娶妾。妾既与君匹偶，诸邻皆谓之才子佳人。每念花间同步，月下相对，红楼戏谑，锦闱言誓。即不期今日之事也。悲夫！一何义绝。君以妾身，弃之如屣，留于荒郊，不念孤独。自君之官，泪流莫遏。思量薄情，妾又奚守贞洁哉。老父家有一少年子，深慕妾，妾已归之矣。君其知之。"冀览书掷书，不胜愤怒，遂抛官至泗水。本欲见老翁及其妻，皆杀之。访寻不得，但见一大冢，林木森然。冀毁其冢，见其妻已死在冢中，乃取尸祭，别葬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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