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報消息】（人民報記者麗君編譯報導）根據《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2026年9月24日刊出的專題分析，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最新公布的「國際學生能力評量計畫」（PISA）2025結果中，來自中國大陸的12,385名15歲學生表現驚人：數學與科學雙雙高居所有參測教育體系之首，閱讀也僅次於新加坡。然而，這張耀眼的「中國第一」成績單背後，藏著一個足以改變排名解讀的關鍵事實——這些學生並非取樣自全中國，而是來自北京、上海、江蘇和浙江四個經濟發達、教育資源相對優渥的省市。當四地尖子生的亮眼表現被冠上「中國」之名，數以億計生活在農村及欠發達地區的學生，卻消失在這張國際教育成績單之外；高分所照亮的，或許正是中國教育版圖中最光鮮的一面，而非它的全貌。 「B-S-J-Z」樣板：四省市高分代表中國？ 這個被OECD稱為「B-S-J-Z（China）」的參測樣本，正是理解「中國PISA第一」的關鍵。北京、上海、江蘇和浙江四地人口雖然龐大，卻不能等同中國整體；它們集中於經濟較發達的東部地區，在財政實力、教育投入與升學機會等方面，也與中國許多中西部及農村地區存在明顯差距。 PISA 2025共有12,385名B-S-J-Z學生、374所學校參測，代表四地約143.4萬名15歲在校學生。這套抽樣可以反映四地學生的教育表現，卻不能據此推論中國所有15歲青少年的平均水平。換言之，PISA榜首所呈現的，是中國教育版圖中經濟與教育條件相對優越地區的成績，而不是一張涵蓋城鄉、東西部與不同社經階層的「全中國成績單」。當四地高分被簡化為「中國第一」，真正值得追問的不是這些成績是否優秀，而是還有多少中國學生根本沒有出現在這張國際排名的鏡頭裡。 若全國抽樣，「中國第一」還成立嗎？ 如果PISA的抽樣範圍從北京、上海、江蘇、浙江擴大至中國全國，「中國第一」還能維持嗎？目前沒有可靠數據可以回答這個問題。原因正在於，中國並未以涵蓋全國的代表性樣本參加PISA，因此外界看到的耀眼排名，反映的是B-S-J-Z四省市參測學生的表現，而非全中國15歲學生的平均教育水平。 然而，現有研究已清楚揭示中國城鄉教育機會的巨大落差。史丹佛大學「中國農村教育行動計畫」（REAP）長期研究中國農村教育問題，發現農村弱勢學生在升學機會、學習條件及人力資源等方面，與城市學生存在顯著差距。例如在高中階段，城市學生的就讀率約達九成，貧困農村地區卻不到五成。 因此，真正值得追問的並不是把中國「重新計算」成世界第幾名，而是現有PISA排名究竟遺漏了多少中國教育的另一面。北京、上海、江蘇和浙江的高分並非虛假，但若將四地成績直接延伸為「中國教育實力」的證明，就可能模糊中國內部龐大的地域與城鄉差距。在中國提供具有全國代表性的PISA樣本之前，所謂「中國第一」，最多只能說明四省市的成績，而不能回答14億人口的中國，整體教育水平究竟位於世界何處。 體制病灶：戶籍壁壘與財政落差固化教育不平等 中國教育的城鄉鴻溝並非單純源於家庭收入差距，其背後更有長期存在的制度性因素。戶籍制度把公共教育與戶籍、居住地及地方政府的公共服務資格緊密綁定；高度地方化的教育財政體系，又使一個孩子能獲得多少教育資源，在相當程度上取決於他出生在哪裡、在哪裡上學。這兩套制度相互疊加，使城鄉與地區差距不只存在於家庭之間，也被嵌入教育機會的分配之中。 首先是戶籍壁壘。 數以千萬計農民工進入城市工作後，子女能否跟隨父母在城市一路完成學業，長期受到戶籍與地方升學政策限制。近年中國各地雖逐步放寬隨遷子女接受義務教育及異地升學的條件，但到了高中與高考階段，部分地區仍設有學籍、居住年限、父母就業及社保等資格門檻。結果是，同樣生活在一座城市的孩子，可能因戶籍及家庭條件不同，而面對不同的升學路徑。對部分農民工家庭而言，選擇甚至變成一道殘酷的兩難題：讓孩子留在父母身邊，卻承受升學限制；或把孩子送回戶籍所在地，成為與父母長期分離的留守兒童。 其次是地方財力造成的教育資源落差。中共中央政府雖透過義務教育經費保障和轉移支付向中西部及農村地區投入資金，但基礎教育的管理與支出仍高度依賴地方政府。當地方財政能力相差懸殊，教育資源也難免隨之分化：富裕地區有更大的空間改善校舍、設備、課程並吸引優秀教師；財力薄弱的縣市則面臨更大的師資與教育投入壓力。中央轉移支付可以縮小差距，卻迄今未能抹平不同地區學生起跑線上的落差。 而真正令人警醒的是，這場教育競賽的不平等甚至早在孩子進入學校以前就已開始。史丹佛大學「中國農村教育行動計畫」（REAP）的研究指出，中國農村約有1,300萬名0至3歲兒童面臨認知、語言或社會情緒發展遲緩；部分農村地區兩歲以下嬰幼兒的貧血比例達30%至40%。營養不足、早期認知刺激不足，以及未獲及時矯正的視力問題，都可能在日後轉化為學習劣勢。 這也揭示了「中國PISA第一」最容易被排名掩去的一面：當北京、上海、江蘇和浙江的15歲學生走進PISA考場時，另一批農村與欠發達地區的孩子，可能早在生命最初幾年就因家庭、地域與公共資源差異站在不同的起跑線上。PISA測量的是15歲那一刻的學習成果，卻不會替一個孩子計算，他在抵達15歲以前，已經跨越了多少制度與資源形成的障礙。 直面現實：高分遮不住教育鴻溝 PISA 2025的結果證明，北京、上海、江蘇和浙江的學生確實具有世界頂尖的學習表現：四地在數學與科學居所有參測教育體系之首，閱讀也僅次於新加坡。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這些高分是真是假，而是當「B-S-J-Z（China）」被概括為「中國第一」時，四個經濟發達省市的成功，便容易被誤讀為整個中共教育體系的成功；廣大農村、中西部及欠發達地區學生所面臨的另一種教育現實，則消失在耀眼的國際排名之外。 這正是「中國PISA第一」最值得追問之處：真實的數據，同樣可能呈現一幅不完整的中國圖景。 北京、上海等地擁有世界一流的學生表現，並不能回答甘肅、貴州等欠發達地區的孩子享有多少教育資源，更不能證明戶籍、地域與家庭社經條件造成的教育差距已經消失。當最富裕地區的學生站上世界教育排名頂端時，另一端仍有大量農村孩子在升學機會、早期發展與教育資源上承受截然不同的起跑條件。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一張局部的高分成績單，被解讀成整個中共教育體系的成功。 衡量一個教育體系，不能只看資源最充足的地區能把學生送到多高的位置，也應看出生在農村、偏遠地區與弱勢家庭的孩子，能否獲得相對公平的教育機會，以及教育是否仍能成為改變命運的階梯。 中國可以擁有世界第一的PISA成績，也可以同時存在巨大的城鄉教育鴻溝；兩者並不矛盾。真正需要被看見的，不只是站在世界排名頂端的12,385名學生，更是那些從未被納入這張「中國成績單」的孩子。 （人民報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