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报消息】朋友素之讲说，他家乡有一个女孩名叫青姐，已经十七岁了。一天，青姐从市场上买米回来，路上看见一个妇人，穿著青裙白衫，坐在道边的石头上，捂著脸哭得非常伤心。青姐见了很是心酸，便上前询问是怎么回事？妇人回答说：“我丈夫无缘无故被人杀害，如今家里只剩下三个孩子，都很幼小，时刻都需要人抚育照顾，我家素来很穷，又没有亲戚可以投靠，现在自己想活下去都困难，哪里还顾得上三个孩子？我想把他们遗弃在路上，生死由天，但心中又实在不忍，所以才哭。” 青姐听了原因，非常哀悯妇人，但自己家也不富有，无力救助她，于是便想把自己背的米都给这妇人，作为自己的一点心意。妇人道：“我并非没有米，是少做饭的人，三个孩子非常依赖我，一小会儿都没法离开，虽然厨房里米和蔬菜都很齐全，却终究没办法吃。”青姐道：“既然不缺粮食，做饭很容易，我可以帮你做，但这毕竟不是长久办法。”妇人道：“您如果肯帮我，那真是天大的恩情，我一定不会一直麻烦您的，只在这十几天里而已，那以后我三个孩子都长大成人，就没有其他的事了，到时我会重重报答您的。”青姐犹犹豫豫还没有答应，妇人就忽然站起来，攥住青姐的手腕就跑，青姐想要大喊，却发现嘴竟像被魇住时那样张不开了，没办法，只好跟随妇人而去。 妇人把青姐带到树林里，又走了几十步，便见到一座草屋，周围有低矮的围墙和一扇篱笆门，景象颇为不同寻常。来到正堂里，妇人连忙向青姐施了一礼，说：“如今我母子是生是死，都全靠您了，所以才如此唐突，不是有坏心思，希望您不要怪罪。”青姐这时才感觉又可以说话，于是道：“我知道了。” 妇人又领著青姐来到厨房里，见里面粮食、肉和蔬菜等等堆得像小山一样，木柴也很充足，妇人流著泪说：“这都是我丈夫预先置备下的。”又领著她来到了西边的屋子，说：“闲暇无事时，可以在这间屋子里休息。”又说：“我和三个孩子住在东屋，吃饭时我自会出来，不是特意喊您，千万别到我房间去。”青姐答应了。之后又和妇人约定，自己不在这里过夜，每天清晨过来，傍晚回家，免得让父母担心，妇人也同意了。妇人每次吃饭，饭量都能顶好几个人，青姐觉得大概是因为要喂养三个孩子，所以也没有怀疑，而青姐每次来时，妇人一定会到树林外去迎接她，说是担心她会不认识路。 一天，青姐来得稍微晚了些，妇人问是什么缘故？青姐说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了两个轻薄男子，被他们骚扰了很久，所以来晚了。那两个人，原来就是平日一直为害乡里的无赖。妇人说了两个名字，问说：“是他俩吗？”青姐很诧异她为何会知道？妇人面含怒色道：“杀害我丈夫的就是这两个人，如今又侮辱了您，难道还能放过他们吗？！”青姐觉得妇人只是一个弱女子，恐怕难以抵挡对方两个人，便姑且劝她不要与之争斗，妇人笑著回答：“我自己想办法，不用您帮忙。”但青姐还是对此很担忧。 又过了四五天，临近傍晚，青姐躺在西屋打盹，妇人忽然叫醒了她，请她早点做饭，吃完了就能回家了。青姐答应一声，起身正要去洗手，地面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像是天崩地坠一样，妇人急忙把青姐拉到了院子里，哭著对她说：“我出去看看，或许可以阻止众人，如果不能回来，一定照顾好我孩子。”说完便化成了一只喜鹊，挥舞著翅膀飞上天空，消失了。青姐趴在地上，惊恐而又无计可施，不多时，忽然听到像柱子折断似的声音，之后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深渊里一样，等再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古树的枝杈间，身旁有一个鸟巢，里面三颗鸟蛋都还在，有一只喜鹊盘旋在她头顶上，哀鸣了好几声才离开。 砍树的人见到青姐都吓了一跳，争相问她为何会在这里？青姐摇著头不回答，趁机把鸟蛋都藏进了袖子里。那些人中有认识青姐的人，便护送著她回到了家里，青姐父母听说了此事，说：“之前你骗我说是和别的女孩一起学习缝纫，整天都不回家，哪里知道原来是被妖怪给迷惑了呢？” 青姐把三颗鸟蛋拿出来，仔细察看了一遍，发现竟都没有损伤，便用棉絮做了一个窝，把鸟蛋放在了里面，希望它们还能活。几天后，果真孵出了三只雏鸟，全都张著嘴要吃的，青姐便亲自捉了些肉虫子喂给了它们。到了夜里，忽然风雨大作，半夜时，之前的那妇人突然找到青姐，对著她一连拜了几拜，之后拿出一支金钗要送给她，青姐推辞不肯接受，但妇人还是强塞给了她。妇人提出要见孩子，青姐便领著她见到了那三只雏鸟，妇人见孩子们都平安无恙，大喜道：“承蒙您如此的恩惠，真不知该怎样报答？之前的那两个恶贼，他们的死期到了，明天就会让您知道的。”于是把三只雏鸟放到了怀里，又向著青姐拜了几拜，便离开了。 第二天，青姐还没有起床，忽然听到外面父母闲聊说：“村子里某甲、某乙两个无赖，昨天夜里都死了，头上有一个洞，像是被凿出来的一样，非常吓人。”所说的，正是当天缠扰青姐的那两个人。——《废眠谈怪录》 原文： 友素之说，其乡有女名青姐，年十七矣，一日自市中买米归，途中见一妇人，青裙白衫，坐道旁石上，掩面啼泣，声甚哀苦。青姐为之酸然，前问其故，妇人曰：“吾夫无故为人所害，今家中唯遗三子，皆幼弱，时时须人煦妪护视，我故贫窭，又无亲眷可依，自活犹难，遑恤我后？欲弃之道路，生死由天，然心中实大不忍，故泣也。” 青姐闻故，甚为矜怜，然家亦非富，无力振救，遂欲将所负担之米尽与妇人，聊表微意。妇人曰：“吾非无米，少炊爨之人耳，三子恃母而活，不得暂离，虽厨中米蔬丰备，竟不可食。”青姐曰：“既不乏粮，炊爨易事耳，我可代为之，然终非长计。”妇人曰：“卿如见怜，恩同再造，吾必不久累卿，但在此旬余之间耳，后吾三子俱长成，即无事矣，吾且厚酬卿德。”青姐踟蹰未许之，妇人忽起立，捉青姐之腕而疾走，青姐欲大呼，忽觉口唫如魇，不得已，乃默然随去。 妇人引青姐入林中，行数十步，见一草舍，矮垣篱门，气象殊异。至堂上，妇人遽拜之曰：“今吾母子性命，赖卿而存，因尔唐突，非怀恶心，幸不以为罪。”青姐始觉复能言，乃曰：“吾知之矣。”妇人又引青姐至厨中，见粟米肉蔬，积如山阜，薪柴亦足，妇人泫然曰：“此皆吾夫先所置备也。”又引其至西头屋，曰：“暇无事时，可于此间暂息。”又曰：“吾与三子居东屋，食时吾自出，非唤卿，切勿入我室中。”青姐诺之。又与妇人约，己不夜宿此，每日晨明而来，薄暮则还，以无贻父母忧，妇人亦许之。妇人每食，常兼数人，青姐以其盖须乳三子，亦不疑之，而青姐每来，妇人必迎于林外，言恐女不识径路云。 一日，青姐来稍迟，妇人问其故，青姐告曰于路逢二轻薄子，大为所嬲，以是晚至，其人固平日作恶乡里者也。妇人因言二姓名，问曰：“岂是二人乎？”青姐诧彼何以知之？妇人含怒曰：“害吾夫者，即此辈也，今又辱卿，宁释之乎！”青姐以妇人一弱女子耳，恐难当彼二人，姑劝其勿与之争，妇人笑曰：“吾自图之，卿无与焉。”青姐犹深以为虑。 逾四五日，近晡时，青姐假寐西屋中，妇人忽唤之，请其早为炊，食罢便可归矣。青姐应诺，方起欲盥洗，地忽大动，势如崩坠，妇人急牵女至庭中，泣谓之曰：“吾出觇之，或可止众所为，如竟不归，善视我子。”因化为一鹊，鼓翼腾翥，戾天而失。青姐伏地上，恐栗无计，须臾闻有声如柱摧折，身遂若堕渊中，及复觉悟，乃见己卧于古树柯枝间，旁有一巢，巢中三鸟卵犹在，有一鹊盘旋其上，哀鸣数四乃去。伐木者见女大惊，竞问其何以在此？青姐摇首不言，乘间掇三卵藏袖中。内有与青姐相识者，乃护送之归家，其父母闻之，曰：“先时绐吾曰与众女同学缝纫，竟日不归，岂知原是为怪所惑乎？” 青姐出三卵视之，见皆无所损伤，因聚絮作窠，置卵其中，幸尚可活。数日后，竟果孵成三鷇，张口求食，青姐自捕桑虫哺之。其夕，忽大风雨，夜分，先之妇人乍至，向青姐再拜，因出金钗一股，欲献之，青姐辞不肯受，妇人强予之。乃求其子所在，青姐引妇人观之，见三子俱无恙，大喜曰：“荷蒙嘉惠，何以酬之？先之二贼，必无活理，明日当使卿知。”乃纳三子怀中，复再拜之而去。 翌日，青姐犹未起，忽闻外父母闲语云：“里中某甲、某乙二无赖，昨夜皆死，头上有孔如凿，甚可骇也。”所言者，即当日缠扰青姐之二人云。 △